我人生最好的九年,是在风雨飘摇中度过的。
我26岁网赌,30岁之前戒赌五次、复赌五次,30岁离婚,现在39岁,我也兼职跑了9年外卖用于还债。
现在看,一切恍如隔世。
我毕业于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,毕业后顺利通过公务员考试,进入某机关单位工作。
工作稳定后,我和同为公务员的妻子结婚,婚后生活本应幸福美满——我们名下各有房产,她的房子每月还能收租2200元。
这样的日子,足以让父母安心,让孩子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。然而,这一切都被我的赌瘾彻底摧毁。
2013年,妻子怀孕,母亲搬来同住照顾她。
由于家里禁烟,每到周末,我便和同事去棋牌室打麻将消遣。
起初只是小赌怡情,但很快,我发现棋牌室的楼上暗藏赌博机,短短两三个月,我输掉了四五万。
更可怕的是,我逐渐沉迷网络赌博。那时的网赌平台尚未普及APP,我常去网吧开包厢,用电脑下注。
我的赌性极重——赢200元可能就收手,但若输了,必定死磕到底。
有一次,我在网吧通宵,抽光两包烟,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扳回本金。
最疯狂的一次发生在某个周五,下班后我直奔网吧,本想赢几百就走,结果开局就输500元。
不甘心的我连续赌了两天两夜,最终输光了11万存款,还骗走妻子19万积蓄,两天内狂输30万。
那段时间,我的有效流水高达400多万,仅返水就拿了4万。
这种反水也是一种坑人的机制,按照你的流水大小给你奖励,变相的就是等输完了再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舍不得跑。
第一次巨额亏损后,我向妻子坦白。
她也没怪我,毕竟以我们的收入,很快就能还清。
然而,赌徒的悔恨总是短暂的。
一个月后,我又被牌友拉去棋牌室,手气极差,牌桌输1000,DB机再输3000。
烦躁之下,我谎称外出办事,实则钻进网吧,疯狂借钱翻本——向同事借2万,向亲戚借5万,一晚上凑足11万,全部输光。
讽刺的是,不赌时我从不知道自己“筹款能力”如此之强。
因工作稳定、家境尚可,亲友都愿借钱。
为了掩盖债务,我借网贷还熟人,再办信用卡透支——建行批了7万,工行给了12万。
赌瘾驱使下,我又从亲戚、同事处骗来20万,直到孩子出生后第二个月,才再次坦白。
这次债务高达40多万,妻子彻底崩溃。父母为保全家庭,掏空积蓄帮我还债,我才勉强保住婚姻。
过了半年,我依然未戒赌。
同事牌局人不够时,我总忍不住参与,输了后又在网赌中寻求翻本。
下半年,债务从零飙升至68万。
绝望之下,我吞下了大量AMY,在宾馆留下遗S后关机等死。
妻子报警救回我,她哭着抱住我说:“你死了,我和孩子怎么办?”最终,她卖掉婚前房产,父母又凑了10万,才填上这个无底洞。
几回输的,累计丢进去近120W。
我恨自己为何没有及时回头,更恨为何辜负家人的宽容。
妻子从未翻旧账,反而不断鼓励我振作。
可悲的是,赌徒往往最不珍惜对自己好的人。
戒赌半年后,手头稍有余钱,我又开始幻想翻本,甚至怀念曾在网赌中赢十几万的“辉煌”。
家人、妻子,越是帮我,我越不甘心,一次次输掉那么多钱,我在家人面前只有愧疚,我怎么能甘心!
又过了半年,我再次复赌,而且越赌越大。
半年的存款全部输光,然后再次借网贷,只网贷就借了90多W,身边同事那里借了40多W。
我实在没办法了,便故技重施,再次短信通知家人,然后关机,谎称已经吞了AMY,这一招太管用 了,父母和妻子哭着安慰我,然后卖掉了我们的房子,父母也卖掉了老宅,就这样,我第四次安稳上岸。
网赌最可怕的地方,在于它从不给你“最后一次”的机会。
2015年之前,我已经三次深陷赌债泥潭。
每一次“坦白”后,我都跪在妻子面前痛哭流涕,发誓“再赌就天打雷劈”。可当发薪日的数字跳进银行卡,赌场客服的“专属优惠”短信又会准时到来。
所有誓言都破碎了。
直到某天深夜,当我看到妻子梦游般在客厅转圈,嘴里喃喃着“别赌了,求求你”,我才意识到:赌博摧毁的不仅是存款,还有至亲之人的灵魂。
可悲的是,当时的我仍心存侥幸——“输掉三套房,庄家总该放过我了吧?”
然后,我第5次复赌。
这次的理由冠冕堂皇:“要用赌回血,给家人买回原来的房子”。
现实却给了我一记耳光:工资输光、网贷欠下94万、妻子带着孩子离婚出走。
最绝望的是通讯录被爆——80岁的老父亲接到催收电话后脑梗住院;小学同学群流传着我“骗钱不还”的聊天截图;单位领导把我调去仓库当管理员。
记得离婚那天,5岁的儿子躲在妻子身后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。
前妻对我说:“你赌掉的不是钱,是人品。”
2017年元旦,我躺在出租屋发霉的床垫上,冰箱里只剩半袋妻子留下的速冻饺子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赌徒的终点不是赢回损失,而是彻底失去翻盘的资格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还债长征:晚上送外卖:寒冬里摔断锁骨,爬起来继续送完最后三单。
信用卡被执行:法院每月只留1500元生活费,连续两年吃挂面配老干妈。
2020年疫情爆发时,我反而感到庆幸——我的基本工资照发,而做骑手订单暴增让日收入突破400元。
靠着公积金提取+双休日16小时跑单,当年还掉18万债务。
2025年3月14日,我还清了最后一笔信用卡。
我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——没有欢呼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。
这八年来:总计还款94.7万元,相当于每天偿还320元,骑坏3辆电动车,穿破11双运动鞋。
最讽刺的是,当我真正戒赌后才发现:所谓“庄家收割韭菜”,不过是赌徒自我安慰的谎言。 那些年我总幻想“再赢一次就收手”,可赌场设计的精妙之处就在于——它永远会让你在“即将回本”时坠入更深的深渊。
去年冬天,我在超市冷柜前看到一款和前妻常买的同品牌速冻饺子。
突然想起离婚前夜,她红着眼睛说:“其实我早该走,只是舍不得看你一个人饿死。”
如今我的支付宝再没有赌债待还,微信里却永远少了那个会问我“今天吃什么”的人。
这或许就是赌博最残酷的惩罚——它让你在失去金钱、尊严、亲情之后,才懂得这些远比“翻本”珍贵千万倍。